二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这首诗用在小文身上倒是恰如其分。本来陪着未婚妻去丈母娘家是件值得欢喜的事情了,岳父岳母在一见到他们的时候也表现的极为热情,然而,岳父岳母把她叫出去之后事情奇怪发生了。
本来高高兴兴的婷婷脸红红的,眼圈都是红的,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小文手腕抓住,连拉带拽的把小文拖了出去,也不管她家人的拦阻与呼唤。
小文被搞得莫名其妙,只好跟着她跑。离家有些距离了,婷婷将他的手一甩,“你的工作现在怎么样了?”
小文:“老样子。”
婷婷:“你想当一辈子的送水工,我却不想当一辈子的送水工的老婆。你给我听清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要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别怪我!”
看着她的表情,小文终于明白了,“婷婷,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你知道的,现在工作不是很好找。”
“我说过给你一个月!”
“婷婷……”
招手停下TAXI,婷婷刚想坐进去,小文将她抓住:“你听我说……”
恼火地想甩开他的手,“不听!一个月以后!”
抱住她的腰,小文:“我偏要你听!”
出租司机看情形哭笑不得,只得开车走了。
任凭着婷婷地胡闹,小文一个劲地软求与硬乞,于事无补,婷婷还是走了。
心里的伤痛可想而知,虽然她不是那种女人,却也不是七仙女,工作,现在的工作……
“1万8买不能用的东西,亏你想的出!”婷婷这样说。
这家伙一动不动的,事不关己,当然高高挂起了。看着这家伙的神情,小文恼怒不已,1万8,不能用的东西!
弹起灭灭火,欢乐颂吧。
小文也就会这一曲,还是婷婷教的呢。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 大地……
钢琴本来可以发出这样的诗句,可是,它只是个哑子。
小文气恼地想一拳锤下去,拳头在半空还是停下了。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小文叹了口气,慢慢吞吞地步出门外,买了瓶白酒,当场就打开灌了下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他日事与非。
今朝酒醉今朝休 天道茫茫何所求。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一抹残红,如血如泪,如怨如诉。
歪歪斜斜地走着,踉踉跄跄地拐着,人生路上,一人独行……
“万载幽幽山迎风,泪光闪闪说心曲,岁月如梦人成空,望断天涯路何方,脚下蹒跚难寻梦……”小文仰天高歌,任自己吼着东西与南北。
醉了好啊,醉了什么都不用在乎!管他呢!
月华如练,百花竞芳菲,蝶影紫气东方来,百鸟朝凤仙音俗人抚,高山流水佳人箫相和……真是“阆苑仙葩”,“白玉无瑕”……诗情画意,贪不尽的你浓我爱。然而,数声枪响,惊破霓裳羽衣曲……梦已醒,醉难消。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小文抚着仍然醉得可以的脑袋,辨着方位,自己原来躺在床上。是家了。酒气冲天,一派狼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谁来的?小文勉强找到手机,“喂?”有气无力地。
是公司,一个送水工哪里来的休息日。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风吹与雨淋。
“我生病了,今天不去了。”小文厌烦地挂断电话。
躺在床上,他知道自己又要找工作了。
工作?现在真的很难呢。对于小文来,简直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小文是这样的人,找工作并不难,难的是守工作。他的脾气与众不同,总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妄自清高,一个好好的工作就这样很快的断送了。送水工嘛,他开头还以为惬意的很,可是一段时间后,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很”,早有离开的意思了。
生活是什么?小文爬了起来,“弹首欢乐颂吧。”然而一接触到那架钢琴,叹,叹,叹,这就是人生吧?算了,还是弹古筝好了。昭君怨?昭君怨吧,唉……“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大观园,想不到血旗门主挺有雅兴。倚绿坊、倚红院、潇湘馆;漱玉斋、弄箫坊、集芳斋……一个个小楷悬挂在当面,倚红偎翠,溪水潺潺,好地方,好景致!
陌路人与杨涛正在潇湘馆里闲游,满馆都是金湘玉竹,竹叶覆地,踏上去柔柔地;竹子擎天,阳光自竹叶的缝隙里透过,馆里一片清幽。在不远处,还可以看到小溪流像银带一样,唱着歌儿地往前散步;而在远处,却有轰隆隆的水声,显然,那里有一处瀑布。而这小溪流,便是这瀑布的分支流。
杨涛:“血旗门主真有意思,像个女人。”
陌路人:“我现在怀疑血旗门主是个女人,挺漂亮的女人。”笑着。
杨涛也笑着:“漂亮倒不一定,世界上又有多少漂亮的女人?”
陌路人眼中突然多了份悲哀:“其实漂亮又有什么用?数年之后,还不是一抔黄土掩埋了?”
一个声音:“至少漂亮能给世界带来一份美丽,一份多情,一份希望。”
这是谁?顺着声音望去,小溪流地对面有一个身影,隔地远了,看不真切,可是从服饰上来看,是个女人。
走上前去,果然是个女人,正在嬉戏着溪水,纤手轻扬,水珠像透明的珍珠一样带着五彩的光晕滑落到溪水里,她的笑声也像这散步的溪水一样,悦耳动听。
这个女人,是半个熟人,仙鹤。诱他们去太白楼的仙鹤。
陌路人坐到她身边:“你是不是很寂寞?要我来陪你么?”
仙鹤笑着看着他:“你愿意陪我一生一世么?”
这是个问题,陌路人与杨涛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半晌,陌路人:“你知道我是谁,要我陪你一生一世?”
仙鹤站起身来,她的裙子有些水渍。
仙鹤:“前面便是流云瀑,我带你们去子云亭看看。”
陌路人:“南阳诸葛芦,西蜀子云亭?”
仙鹤一笑:“不是。此子云非彼子云,本来叫做接羽亭,我觉得拗口,改名子云亭罢了。”
三人边走边谈,越往前走,瀑布声越大,渐渐地震耳欲隆起来。穿过潇湘馆,来到倚红院,这里姹紫嫣红都开遍,芬芳沁人心脾;走出倚红院,便是杨柳岸,晓风残月,顾名思义,这里全都是杨桞依依,留人心醉。在偎绿坊的左手,是弄箫坊,据仙鹤所说,里面全都是古往今来的名箫名琴;在右手边,是漱玉斋,里面全是古今扬名的大人物的真人墨宝。过了偎绿坊,便是流云瀑了。流云瀑瀑布声惊天动地,水珠四溅,阳光下,幻彩诱人。
陌路人指着那瀑布对杨涛大声说:“这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啊。”
瀑布下溅,在一个深潭里缓冲过后,再往下流去。而子云亭,便在那深潭的不远处,远远望去,还真的不易发觉。杨涛感慨万千:“这真是神仙府地,若是你我在那子云亭比一下剑法,当是人生快事。”
三人走上前去,那山石湿漉漉的,还有些苔痕,真是难爬。干脆,“我们比下轻功如何?”陌路人说。当然同意,想不到一个怯怯的仙鹤也是武林高手,比起他们来,不承多让。那流云瀑自天而下,犹如一条匹练,在半空中高悬着。来到那子云亭,亭子里坐着血旗门主,正举着酒杯自斟自酌,那情景什么惬意。在亭子的入口处,站着两名侍女,见他们上来,走过去,“门主有请沈公子,请杨公子在此暂等一二。”
陌路人:“沈公子?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沈公子。只有陌公子、杨公子。”
仙鹤一笑,推了他一把:“好了,不要再装了,进去吧。”
看着陌路人与仙鹤进去,杨涛举目四望,只见巍巍青山,艳艳流云,心中爱慕不已。两名侍女送上好酒果疏,让他慢用。杨涛嘴里叨着一只苹果,抖擞起轻功,向那深潭掠去。深潭处,滑不留足,杨涛无处驻足,轻功也无法长久。往上一瞧,那深潭的峭壁上有一棵小草,当下不及多想,猛地一提气,身子向上直窜,抓住那小草,勉强停住身子。擦了下汗,往下看去,那深潭碧绿,看起来极为喜人。里边竟还有一些不知道姓名的金黄色小鱼在那里游来游去,“金娃娃!”杨涛猛地想起,金娃娃被抓之时,声音便似小孩哭一般,所以叫做金娃娃。杨涛掠回原地,吃了一口苹果,心道:“在如此急流之中,竟然还有金娃娃在。人在逆境,也当如此。可是,人又怎么能和这金娃娃相比?”
是啊,人又怎么能和这金娃娃相比?人生啊,人生啊……和小说中的陌路人沈岚比,小文还是比较“卑微”的,沈岚有虽然是别人妻子的夏怡文的心,还有一个红颜知己,云婷,更有一个生死不离的好朋友杨涛,而他呢,一个不能弹的钢琴,只能看着;与他相伴的只有这把古筝了,生死与共的古筝……
自从失恋,又成了什么?这个女人,原来的女人,只是女人罢了,他还是他,一个懦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