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卖鱼人的女儿》

卖鱼人的女儿是本地鱼类的一种，
用细小的腰眼吐泡泡。
她醒来时看到小镇是陌生的
像一段变软的航行，胶着于身体之间

父亲浮上水面呼吸，
粗暴地用手敲打着船上舷梯
她失望地大哭。呼唤着渔人
声音尖锐，身体裂开了缝隙

填塞了时间的残渣，雾气
和不明的符号，与她过度迷恋
那些鱼虾的命运有关
翻开的课本卷着潮湿的天气

她学会躲避诘问，对父亲说：
“深海的每一个漏网者，都是英雄。”
可父亲已经迷失
松散粗糙的牡蛎壳。
只会发出空洞的回应

她自然松开身体，
伸进空荡荡的水兵袖子
现实中的青春，尽管不怎么合身
但在航行中可以继续睡觉，阵阵海风
捎来浓密的异乡人

2007-10-24

 

《中秋》

实际上，它们是一个词，
写下薄薄的亮光，这不是幻觉
是一个年轻人的胃，透出无端的秋风。

他散步，幻想。也会打份零工。
只是这时候，他在那里。久久在鲜花店前踌躇
女店员的微笑在衰败
而那些鲜花，仿佛吸取了时间的气息。

多少次，闪电击中他的蓝布衣衫——
这些年轻的灰，落在身体上的单纯
和梦幻。像是远远的白色巨塔

有他刻下的字迹，那时天色尚早
月亮模糊，看不清人世的界限。

2007-9-26

 

《中秋祝福》

无端的秋风，反射出中秋祝福——
它是一面镜子：磁片、手机，

零乱的数字。轻轻刺出身体外
它们有抓紧他，而又轻盈的骨头

像伞下的女人，在月色里漫步
吸进迷离、分散、聚合的空气……

哦，这多么空，缺少线索
故乡呈现出倒影。这不是李白的中秋，

也不是在盼望中缩小的人间
有些事情，总找不出由头。

比如你不想见的女人，四处游荡的民工，
晃在脚手架上的灵魂……

它们吐出一个微凉的中秋
这是被拉断了引线的生命，

听。雨来了，梦散了。
那些天上的、楼宇深处传来的水声

坚硬，有不同的纹路。
你需要抱紧它们，不至于吻向冰凉的嘴唇

2007-9-27

《刺客行吟诗》 

你在目标中疾行，和一个衰退的生物
追逐于杀戮之月。而其命
被紧紧绷于古琴之椽——密林沙沙作响，

震飞了鸟的标本。生和死
拉成一条直线，出手如花开、如梦醒，
聆听江岸之鸣笛，接受生活的干燥

猿猴之尾仍残留在刀锋，受伤的人类
逸入平静。或许散落在大洋彼岸
为光线而生存，偶然传来你逝去的消息。

有人在皮肤上擦拭浮尘，只是秋风乍起
听，胸中金属铿然而鸣，那不是人语
只是它刺穿身体，弹拨离人之歌……

2007-9-5

《琴具》

选择潮湿的天气，登上远行列车
在旅途，长出翅膀，携带着一个人的
浓雾、松散，锲入另一个人的喑哑
让他成为一座城市的秋雨，

微凉的征兆，当身体倾向于
谈话的姿势，不仅仅是琴声打湿心灵
不仅后退的身体、和前进的速度
不仅仅是追逐——

或许只是嗅到些线索，
呈现出人的特征，这一点，
他自己都不知道，直到日趋笨重
耳边整日嗡嗡作响

消亡的青春倾向怀疑论。某处
他蜕出一段结构复杂的旅途，
并加以嘲弄：“那是无法谈论的东西……”

2007-9-6

《空旅途》

继续旅途。报纸上的黑点
有感于地名的转换：那些突然阴沉的山水
反照月亮中的图像，和血液中渐渐明朗的异乡

简单的人群死于戏剧，沉默于结束的章节
从一场戏剧演到另一场。
随后，沿孤独的纹理返回人间

消失事物的印痕留在身上，
这些微小的事物互相提醒：
破碎的，寂静的，乖张的，胆怯的

它们是一面镜子，照出紧闭的面孔
偶尔情欲初开。同不知名的野花交合
精气粘在过路人的魂魄上。

他带着传说中的雾气跨入轻轨列车
飞扬时间解散后的尘埃，沉湎于苍白的容颜之间，
倾向散曲的虚弱和杂乱无章。

很难给这样的行程以解释，作为旅行者
突然萌发青草的痛楚，因此失却
一个必然的结局，获取不断缺损的过程

2007-9-8

《我到过这些地方》

我到过这些地方:
长江中下游平缓的两岸，我的哭声
起于松软的沙地。而后静止于小县城的
街巷，日落时的沉静和安详。

在上海，迷茫于黄浦江入夜的灯光。
也曾随一群人闯进灰暗的民居
高大的徽州商人的祠堂。惊扰了逝者陈旧的睡眠

穿行于西南部的大雪山，
仿佛梦幻中，生命未曾为它停留片刻
这些激越的，迷于自我的旅行

进彝寨，沿白水河匆匆行向天路，
同异族小姑娘留影于无名草原
我不是圣徒，却为日光留下短促的印记，

留下来。我的灵魂，
为海边小城的潮湿之风吹拂，
这暂时的居所。虽然，它还不懂消费和爱情，

但它存在，包容于我，在尘世微微动荡
变化着。这让我曾经惊喜，却
不属于我的另一颗心。

2007-10-16 

手语

张开微潮的手掌
一只安静的鸟，等待着
更加孤独的一群
在黑夜的海面上，吐出发亮的音节

远去了，一个人扑面而来的雪花
初见之美，人间的芳菲。
那朴素的开放，仍然含着
淡淡的羞涩。

那些印痕仍在心中，时而惊喜
抱紧尖锐晨星，
听，那时的明月划开皮肤
重新升起。

这是你和我的丛林
浓密、细碎的头发轻轻生长
包含了多少的难以言尽
你抓住我发皱的衣领，平息后

吹着浓密的黑夜
这是两种生活，
一个恍惚在窗外的钟声里
一个丢弃在海边，磨损着明月

2007-1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