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08年,在翰林院度过了一年的抄书生活,我对历史又多了一点似是而非的认识。所谓历史,有时候无常得就象食客的嘴巴,尝遍了天下的美食之后,又开始想念青菜豆腐的普通生活。神秘的光环一旦捅破,历史便开始了新一轮司空见惯的循环。
三天以后,我驾着驴车直奔虎县。虎县位于帝国的边陲,曾经是赫赫有名的重镇和边贸关口,曾经在全国81个县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只是到了近百年,由于共产主义的实现和地球村的实质性推进,虎县在地域上渐次失去了昔日的敏感,恢复了普通城市的面貌。
没有迎接,没有宴会,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的仪式,作为虎县的新任县令,我的到来象前任县令的离去一样平静。倒是那头略显孱弱的毛驴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精瘦的毛驴,许多人发出了同样的慨叹,然后在毛驴类似抗议的一声长啸中笑着离开了。
帝国的县令比1000年前美国的州长还要清闲,我所要做的就是隔三岔五地去拜访每一个居民,征求他们劳动的感受和生活的感受,然后形成每月一次的民情汇报送达翰林院。所幸我的住所就是位于丛林中的县博物馆,那里有长篇累牍的县志可供消遣。实在无聊,我还可以拿着自制的钓竿到山下的水库去寻找姜子牙的踪迹。水很清,鱼很多,太阳很好。
一个月以后,我接待了任职以来的第一个客人。这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她不停地抱怨周围的男人都不和她好,她怀疑这些男人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无动于衷呢。她说着说着开始往我的怀里钻。我说你反映的问题确实是个问题 ,等我了解情况后再告诉你吧。她恨恨地望了我一眼,坏坏地笑着说,县令,你不会也有病吧?然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一夫多妻和一妻多夫在帝国已经实行近百年了,即使这样,只要双方愿意,男女之间依然没有任何鸿沟,不过前提是一个男人或女人只能生一个孩子。经过三天的走访和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和那个女子有过亲密接触的十几个男人终于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近乎同样的秘密:那个女人太厉害了,让人没法休息呢,我都怀疑她是老虎精。我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难怪那么漂亮的女人至今没有结婚。
那天晚上,我象往常一样捧起了县志,不知什么时候,院外的毛驴突然一反常态地狂叫起来。这畜生,难不成也想心思了?听着它不停地叫,我只好放下手中的线装书。近了却惊奇地发现,毛驴的脖子上竟是伤痕累累!
想到白天的调查事件,一种不祥的感觉乘机袭击了我。我独自一人向着树林里走去,独虎馆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敞开,那只已然存在千年的老虎不见了,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尚存体温的虎皮。我小心地将虎皮卷入长袖,继续向山下走去。
月光下,一个女子站在水库的中央,她的头发很长很长,她掬水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你来啦,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仿佛听到了一声无法抗拒的召唤,我一步一步向水中走去。
三个月以后,伊第一次不邀而至地来到了我的住所。
对不起,我该走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件衣服,就留给你做纪念吧。
从此以后,独虎馆只剩下了一件虎衣。
三年以后,结束虎县县令生涯的我再次回到了翰林院开始了抄书生活,不过这一次我抄写的是虎县的县志,其中就有这样一个故事:公元8年,虎镇闹虎患,村民屡失牛羊。某日,一书生于井边见一虎皮,藏之。夜,有美女造访,与之通。三年,生一小儿。女始承认己为虎精,期满,需归。书生不得已,还以虎皮。虎挥泪循循而走。
没有人知道,那个书生的故事,和我们家谱上的一个传说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