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何满子《建议写一部告密史》一文，偶得趣事一则：武后时期，天旱禁屠宰。右拾遗张德，生男三日，私杀羊会同僚。杜肃上表告之。明日朝，太后说：听说你家生个男孩子，恭喜你了。德拜谢。后又问：肉从哪里来的？德叩头服罪。后出肃表示德，说：以后请客注意点，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人都叫去。肃大惭，举朝欲啐其面。

国家规定不许屠宰，副丞相喜得贵子，得意忘形，违法规定杀羊请客，结果被同僚告了御状。按照常理，他多少得受点处罚。没想到以使用酷吏出名的武老太居然幽默了一把，不仅没有治犯事者的罪，反而当场出了告密者的洋相。个中奥妙，值得玩味。我觉得这个故事至少隐含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可能：

其一，张德不仅官比杜肃大，而且上级信任度、群众基础、朝中口碑肯定也超过杜肃许多；其二，杜肃打报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怀鬼胎。结果导致“举朝欲啐其面”，其为人可见一斑；其三，武后虽没有受过马列主义、“三个代表”的熏陶，但肯定读过《孟子》之类的书籍，因此眼睛贼亮，在如果实践“以人为本”的科学用人观上很有一套，深知如何保护好优秀的下属，震慑心术不正的小人；其四，“禁屠宰”的临时性法规只是吓唬老百姓的东东，当官的该怎么着怎么着，做好保密工作就行。

诚然，在朕即天下的封建王朝，谈法制只是一句空话甚至屁话，因为真理始终掌握在“寡人”手里。所以武老太尽可以出耳反耳，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如果是告密者和被告者颠倒过来，或者法院院长是魏征那样的犟老头，故事也许会增加很多的悬念）即使在当下所谓建设中的法制社会，更多的时候，真理依然掌握在少数“公仆”的手中，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由此又想到京戏《苏三起解》中的一个情节：押解途中，有点正义感的差老头要给苏三除去枷锁。迂腐的苏三说了一句很倒胃口的话：你这是知法犯法，万万使不得。差老头很江湖地骂了一句：现在，老子就是王法。看看，连卑微的押解老头都知道如果在恰当的时间把真理握在自己手里。

反观今日，帝王制虽已废久，“朕即天下”的话语霸权似乎阴魂不散，“老子就是王法”的作派更是无处不在。人间闹剧尤胜历史。只是真理更多的时候被握在了杜肃们的手里。从此，历史失去了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