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多为哭一嗓子,似乎在表明我来也,是为言。关于言的成语或俗语实在太多,或褒或贬,其意相去千里,如言行一致、谨言慎行、言出必行、知无不言、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如言过其实、巧言令色、胡言乱语、口出狂言、言而无信、口不择言、流言蜚语,还有比较中性的沉默寡言、寡言少语、言为心声等等。
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而言,多强调克言内修,就是我们今天常说的少说多做。所以《易经》里说:吉人辞寡,躁人辞多。大概是缘于祸从口出古训的心理暗示,还有人主张,做人应该时刻牢记沉默是金的定律,所谓谨言复行慎,袖中有乾坤。孔子提出: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这和渡边淳一倡导的钝感好象颇有相通之处。
孔子堪称语言的艺术大师,作为一个教育家和长期游走在诸侯国的超级说客,他博学而健谈。可是在不同的场合,他在言语上却表现出言不由衷的多样性。大概是为了消除大家的紧张感和套近乎,他在乡亲们面前,表现出很恭顺的样子,给人一种严重不善言辞的假象。在朝廷上谈公事的时候,他说话明白流畅,但是很谨慎;在朝下和下大夫讲话,他侃侃而谈。和上大夫交流,他却又表现出一副正直恭敬的样子。推敲孔子言语在不同场合的矛盾性,其本质无疑是官本位意识的作怪。
反观当下部分官员的表现,似乎依然沿袭着孔子的作派,且比孔子面目可憎了N倍。比如那些会深谙官道的高级人民公仆,总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在百姓面前显示自己的随和和亲民性,但不再给人一种不善言辞的感觉。此种表现且往往和级别成正比,一般官越小,越会唱另人作呕的高调。又如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多多少少都有点不自在的紧张感,说话声音一般比平时温柔了许多,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领导的表情。可是到了下级面前,却又表现得神态自若,声音洪亮,侃侃而谈,甚至发号施令,张牙舞爪,指手画脚,信口雌黄。究其内因,不外乎二,一是显示对领导的所谓尊重,表达自己听话的奴性,其实骨子里是担心自己说错了话,害怕让领导看轻了自己或因此承担责任;二是在下属面前显摆所谓领导的权威,因为骨子里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对的,不再有担心说错话的心理负担,即使错了,也不需要负什么责任。
当文字狱、白色恐怖、十年浩劫的言之祸已成为沉重的历史,虽然言论自由依旧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不过,我们还是期待一个人人可以讲话、人人敢讲真话社会的真正到来。唯此,和谐的意义才会如春阳般沐浴人心,温暖无比。